尸兄在尸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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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世界怪怪的,这个城市怪怪的,周围的人也怪怪的。


这是一个臃肿的城市,臃肿的建筑物中充斥着臃肿的身躯。
如果只是臃肿,只是空荡的躯壳日夜游荡,那么除了人生毫无意趣,其实也没什么所谓。
但是,后来我发现,此重污之所在,不只是臃肿那么简单。


这周的空气有些异样,开始变得僵硬、板结。之后,身边的人也开始变得有些异样。
他们的眼神,越来越空洞迷离,陷入一种集体无意识,集体作恶的状态中。


为什么会这样?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夜,突然明白了:他们已经不是人,他们都是尸体了。
他们还可以动,但他们已然是尸体了。


尸体热衷于攀爬,唯一的欲望就是踩着尸身而上。当其踏足尸山之巅,就可以一览众尸小。
整座尸山,只有一处高点,所有尸体,情愿或者不情愿,都只得朝那里蠕动。
如果谁敢不顺尸流而动,就会被迅速淹没、吞食。
这整座踩尸而上的尸山,盛状千年如一。大尸维持着尸山的秩序,避免尸山崩塌。


任何一具行尸,都前无去处,后无退路,只好将毕生的希望寄于暴富之上,唯此,能给自己一点出人头地的错觉。
暴富是尸体们唯一的妄想,只要此生不暴富,就直接等于万劫不复。于是,对现世就不抱任何希望,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,都一塌糊涂。
任何一具尸体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,过得迷迷瞪瞪,只是营营役役的挣一种叫钱的东西,自欺欺人的说这是无可奈何。
为了挣钱,自然也就不管别的尸体的死活,只要是能坑来钱的手段,尤其是暴富的手段,都爱到发昏。


越是自身不值一提的尸体,越是强调身之所处,遮遮掩掩到最后还是暴露了尸族、尸校、尸司。
然而,看起来再华丽的经历,也没有什么卵用,无论你经历过什么,都无法阻挡尸变的宿命,都无法阻挡灵魂的堕落、腐烂。
那些,用所到之处来彰显自己的情形,恰巧证明它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唯一不同的是,到过更远地方的尸体,吞食其他尸体的时候,就更加考究,看起来更讲求策略。
曾经被寄予厚望的,现在也都是一门心思朝着更加臃肿蠕动。


嘴里念叨着平等,心里却一直盘算着如何高人一等。毕竟,把其他尸体踩在脚下,是尸体毕生唯一的快感了。但尸体的高明有恶心的地方在于:不说出来。
大多数尸体都足够精明,都是面子工程高手。不管真实情况如何,都能表现的像个伟人的作为,并且毫无破绽。
说一套,做一套这种事,大家都是谙熟于心,到需要表现时都是顺手拈来,脸不红心不跳。
尸城里的绝大多数尸体,都精通此道。上尸想看什么样,就能表现成什么样,毕竟一路熏陶过来,耳濡目染,都烂熟于心。
这个城市中的活尸,善于装点门面、善于作秀,尸众如此,大尸亦然。
约定俗成:大家都不为事件负责,也不为自己负责,只为上尸负责。只要讨好了上尸,就有机会平步尸云。平步尸云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,可以分拣大尸吃剩的残羹冷炙,也可以有更多挑选进食底层尸体的机会。
众尸于层层欺瞒中,歌舞升平。但拨开层层幻象之后,会发现只有腐烂而已。


尸体对噪音极其迷恋。他们,要么正在制造噪音,要么就在制造噪音的路上。
在公园附近的住户,大清早的就会被公园里尸妈的广场舞震醒。
在餐馆进食的时候,总有狂热的尸体,喝着尸酒高谈阔论,以为整座尸山,为尽在己。尸涎四溅,令人作呕。
商场里、路上、甚至图书馆,永远有尸体在竭力叫嚣、在高谈阔论。其实,在任何地方,永远都有尸体在吵吵嚷嚷,在叽叽喳喳。
这种到处都是的,令人作呕的噪音,是一种传承已久的陋习。噪音是一种侵犯,但还是有很多人自嗨其中。

尸兄在尸城


尸城处理事情的方式,匪夷所思又简单粗暴。
是非对错曲直,是很无关紧要的,评判的唯一标准是:看谁能找来体型更大的大尸,简单说,就是找人。
如果双方起了冲突,则先搁置对错,大家兵分两路,分别去找关系,这个找他大舅子的大表哥的舅老爷,那个找他姑奶奶的儿媳妇的三侄子。然后双方摊牌,看谁找的尸体官职更大,谁就笑傲江湖;谁被比下去了,就只好活该认栽;如果找的两拨人正好认识,则握手言和,叫大水冲了尸王庙,不打不相识。
如果想要搞点什么幺蛾子,蒙混过关或者逃过追杀,也只需要说明,我上头有人。在这座尸城,有人,比什么都好用。
手段卑劣,但尸城自古如此。


尸体如蝼蚁,不配拥有爱情。偌大的尸城,有很多夫妻,却绝少有爱情。
尸城的婚姻,是给别人看的,务要光鲜。尸体们希望借此,解决性生活、生育、陪伴、显摆,甚至钱、阶级提升的问题,毕其功于一役。在婚姻面前,唯独爱情是不值一提的。毕竟,在这个所有人都发足狂奔的世代,爱情毫无意义,还会阻碍你遇见你能遇见到的最臃肿的尸体。
每个尸体都在找自己可以摸的到的,最大的尸体,这是自己以后可以多进食的保障。大家都很聪明,谁都不会愚蠢到把自己许给爱情。
至于婚后,只要看起来还算光鲜,就妙不可言。感情上干涸致死?不可能,尸体根本不需要那种毫无利益可图的东西。
尸城,只有联姻,没有爱情。
爱情,只属于从前愚蠢的人类,现在大家已经进化为发足狂奔的尸体,根本不再需要那种柔软的东西。

十一
尸城的每一个尸体,都是一个死胡同。
没用的信息,随口说,每天说。而有用的知识,入我耳,死于我。
尸体们都是如此的精明,根本不可能让别的尸体从我这学到真正的本领。让他们学去了,威胁自己吗?可笑!我们精明的尸体,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算计不到。
宁可带走,也不流传

十二
从小我就发现这个城市怪怪的,这里到处是刀枪不入、百毒不侵的人,他们看起来毫无破绽。虽然我很确定他们有问题,但是我却无法证明。
因为从小我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,甚至破绽百出,说谁都说不过。相比于他们中的每一个,我都很弱小。我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对手。
直到最近我才发现,他们早已不是人了,他们是尸体,而这座城市是尸城。
尸体无心,放弃一切温暖和柔软,用全部时间、精力硬化皮肤,对比之下,还在关心内心的我显得非常愚蠢,战斗力很弱,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

十三
尸城之中,无数尸体在发足狂奔、奋力攀登,因为太多尸体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攀爬,让那么多像蛆一样蠕动的尸体,看起来是一座山——尸山。
尸山上有很多佼佼者,并且不断有新晋的佼佼者,惹得在底层的尸体一阵眼红,攀爬的更加卖力,幻想自己也能晋位成大尸。
我看了看,在这座尸城里,大尸众多、横行肆虐,但可悲的是,没有一个是值得一过的样子,没有都一个!
那些搜罗来巨额财富的尸体,号称大尸,其实只担当的起体型硕大、体态臃肿的名号,一点都不酷。
风格修整,高自标持,不存在的,现在的大尸都是迷醉于自己的财富,拐弯抹角的骂听众煞笔。

十四
天职,是让你觉得此生不虚此行的职业,每个人的天职各不相同,诗人、作家、美食家、发明家俱各不同。
但尸体没有天职,它们把一切当做跳板,只为最终能跳成大尸、跳成Boss。只要能成为大尸,就可以算得上世俗意义的成功,就可以吸食其他尸体,至于是哪种大尸,根本无关紧要。
没有天职,只有跳板,只为挣钱。这就是为什么经常听到尸体说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只要给钱就行;或者,我现在什么都不想 ,我只想挣钱。
从前,大学里面人杰地灵,尸气攻不进去。但是最近大学的门被攻破,尸气已经渗透高校,高校抵御不利,几近全军覆没。几年下来,学校里的各个角色都不再知道天职为何物,转而一门心思各种跪舔,以便谋求更高的位置。
具体表现为:学生忙于实习找工作多赚钱,老师忙于开公司多赚钱,校长则只当这是履历上的一笔,苟且得过,不出乱子就万事大吉,两只眼盯着更高的尸位,等着调任。
得天下精英而教之?算了,尸体觉得停在校长的位置上引导学生是一种浪费,只有继续升官才是此生唯一的诉求,升官之外,一概不值得浪费时间。
大学是思考如何把这尸城变成的人城的地方,是人类重器,但是其中的各个角色都在鼓捣什么他妈的傻逼东西。
志不在树人,而在攀爬的人当校长、院长,是对大学的亵渎,是一种玷污。

十五
在这个尸气弥漫的城市里,所有尸体的动作和想法都整齐划一,他们都想跨过其他尸体,攀到更高的地方。
总有一些自命不凡的尸体,凑成一窝,号称精英尸舍,但是,其精英也只是精于聚敛财富。
这个世界上的财富,总数基本固定。能够真正创造价值的绝少,大家经常只是坐地分赃。就看谁分的多一点,谁少一点。
精英,多指能多抢一点资源的尸体。

十六
此生混迹于众尸之间,不管冲锋到何种高度,走到何种地步,都是得不偿失。此生不值得。

十七
不吃不喝依然脑满肠肥,是因为长时间吸食尸气。

十八
虽然尸体令人作呕,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忍受。
说到底,自己,也并非不是尸体。

十九
一众尸体,与千年流传下来的远古恶意混成一团。那恶意与污秽经过千锤百炼,变得凝重、黢黑且穿透力极强,早已渗透进每个尸体的心脏、血脉。
想让尸体变回人,需要大风,一场可以把尸体撕碎的大风。所有温和的改良,都会被黑暗污秽吞噬,只有连根拔起,熔掉所有腐朽的利益链条,才庶几能成。
可以涤尽污秽,又不至于让尸体全部陪葬的方法,或许有的。

二十
如果有上帝,大概需要抹除地壳以上的部分,重新种一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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